随便说说。

我开始将ZOLA作为自己的一个名字,已经超过7年。如果名字对于人的耐性和热情也有类似婚姻的考验,我想我已经安然踏过7年之痒。几年前有个陌生人自以为幽默地问我是不是山寨陈法拉,我用了一秒钟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但这种决绝也无法让所有我其他友善、温和、忠实而可爱,但是同样云里雾里的其他朋友,在无聊的时间里产生一些的其实他们也只是随口问问的疑问。
但我在许多方面上,实在是一个一板一眼,认真严肃到不太适合做年轻人朋友的人。所以今天又再一次被质疑这个名字与陈法拉的联系之后,我决定在自己的社交版面上认真地解释一次这个名字的由来及意义。
法国自然主义作家,Émile Zola,1840年4月2日生于巴黎,1902年9月29日因壁炉堵塞死在公寓,一生中重要的小说创作部部都被列入世界文学史,是19世纪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但他在一百多年之前重要的最大原因并不是他的《娜娜》或《三城记》,而是因为一封不朽的信。
1898年1月13日,在《震旦报》上发表了《致共和国总统费利克斯•富尔的信》,以“我控诉”为第一句,尖锐激昂地揭露当时法国国防部与军事法庭陷害身存犹太血统军官德雷福斯的阴谋。
对大部分被历史和语言双重距离隔绝的人而言,这封信具体而冗长,读不出几行就忍不住觉得枯燥茫然。只有很少或出于巧合或出于爱好或出于敏感的人,才能够一直认真地读到最后,读到那句“至于我控诉的人,我并不认识他们,我从未见过他们,和他们没有恩怨或仇恨。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一种实体,只是社会胡作非为的化身。我在此采取的行动只不过是一种革命性的方法,用以催促真理和正义的显露”。
后面这种人才会知道,这封信有另一个名字:《J'accuse》。我指责,我控诉,我反对。
这个世界,有新闻有历史,有文学有经济,有政治有绯闻,有科学有宗教,有人性有理性,有秩序有混沌,有正义有对立,有逢迎有不屈。
左拉就是这个不屈。
他活在一个与我们一样混乱的时代里,活在跟我们一样充满琐碎世俗事情的生活里。
他不在神坛上,不闪闪发亮,不无懈可击,不无坚不摧。
但他就是不屈。
所以……其实我不是要以他为名,我是要以不屈为名。
仅此而已。
而那些对以上几百个字看得似懂非懂,却又忍不住嗤之以鼻,认为说文学、说历史、说立场、说古人通通都是无病呻吟装模作样的人。
难道世界上所有不像他们那样浅薄肤浅的人事都是假象?人们中总有一些,并不如他们那样,坐井观天也自觉的拥有宇宙。
希望我的朋友里,觉得被骂到的人,以后不要再将我当成朋友了。
万分感谢。

归途

(请无视中段念白。)


陆焉识。
这个名字,好像就决定了以他为男主角的这个故事,无法成为一个严肃评论家认同的、所谓‘浑然天成’的好故事。
严歌苓的对文字的野心一向明显,所以挑战完一个题材又一个题材。她的身上,有着女性作者那种对命运造成的美感和悲剧的独特的迷恋。
因此她为陆焉识取名陆焉识。有谁会用这种世间最大的悲伤作为自己的名字呢?有哪个作者,会赤裸裸地用人物的命运来作自己小说的书名呢?
哪怕她并不是矫情,而仅仅是出于对那个时代里,某一个面目模糊连她也无法识别的男人,取了一个最符合他命运的名字作为符号。
张艺谋就油滑得多了。
“归途”这个名字,多么暧昧啊。
我观影的这一天,恰好是5月20日。一个我和朋友恰好有空的时间,一个21世纪物质欲空前高涨到已经记不起40年前的自己的中国崭新的商业纪念日。
当我和朋友因为期待明叔和巩俐而坐进电影院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这会是一部半满的电影院里有三分之一的蠢货在笑的电影。
直到电影最后一幕落下,一切故事戛然而止,我旁边那对笑了30分钟被我忍不住指桑骂槐说了一句笑什么笑才闭嘴的幼稚情侣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啊?这就完啦?一点都不好看。”女朋友这么说。
“是啊,都不知道他拍的什么。”男朋友附和道。
然后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起身离开了。
我忍不住想,这里有多少人是被骗进来的呢。
把这个沉甸甸,让人看得表情都变得木然的故事,当作是两个人可以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轻轻松松看着消遣的不值一提的娱乐片,不屑一顾地看完,然后一转身就会把它完全地忘在脑后。
这是一部好电影吗?
也许……不完全是的。
作为这个故事不可避免的巨大赤色背景,张艺谋居然还是尽他最大可能地回避了这个YOU KNOW WHAT的问题。
作为这个故事所有矛盾和悲剧的起点和根源,电影开端的紧凑和激烈反而将后半段细腻却低沉的情感衬得虎头蛇尾。
巩俐和陈道明是多么好的演员啊。
当她茫然地在炉子旁边抬起头看他,双目里的单纯和恍惚,亮得多么百转千回。
当他在二十年没有摸过的古旧钢琴前埋下头哽咽出声,他本来笔挺的脊梁终于被时代与命运压得弯了下来。
可是我依然可以感觉到这两个角色根源上的模糊。
创作者想要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儿的故事,去讲述一个时代的悲剧,一个时代造成的命运里所有人的悲剧。
可是这种为了融汇在茫茫人海里而创造的模糊,难以避免地凸显了演员本身的特质。
陆焉识震惊地在黑暗的楼道里盯着他十七年未见的女儿,那一滴在他瞠瞪不可置信的眼睛旁晶莹闪烁的泪水,最后在妻子的遗忘前,一滴接一滴地落在了他的土地上。
可是这个父亲的感情,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父亲对自己心爱的女儿感情的投射。
哪怕他从火车站天桥下衣衫褴褛濒临崩溃走到火车站外阳光底下的苍白瘦削不可适从,从厚重潇洒的长风衣呢子围巾换成朴素乡土的粗布棉衣肥大棉裤,从钢琴前风度依然的老教授化为满地落叶的街道上踽踽独行的老头子。
当我眼泪落下的时候,我看到的依然是一个好演员,而不是一个我所陌生的陆焉识。
哪怕巩俐演出了她演艺生涯里最质朴的一个角色,也无法掩饰两个角色本身的问题。
可是……这又有什么值得笑的呢?
所有的逃避、模糊、沉默……依然组成了那个年代某一瞬的残酷景象。
就在火车站天桥上,他们不顾一切奔向彼此,而被无情隔开的一瞬间。
他的眼泪,她的眼泪。
他呕哑的呼喊,她额上鲜红的血浆。
我的眼泪并不是给这部电影的。
而是给这个时代的。给不知道多少个我所陌生而真正存在的陆焉识和冯婉瑜,和他们沉默而悲伤、越来越少人知道的故事。
给遗忘和伤痕。
还有那些离得我很近很近,却离历史很远很远的人们。

清明时节雨纷纷

又是一年暮春寒。偶尔,也不要说那么多的话,来安安静静地听一首歌吧。



词 方文山

落雨声 哪亲像一条歌
谁知影 阮越头呒敢听
异乡的我 一个人起畏寒
寂寞的雨声 捶阮心肝

人孤单 像断翅的鸟只
飞袂行 咁讲是阮的命
故乡的山 永远拢站置遐
阮的心晟只有讲乎山来听

来到故乡的海岸
景色犹原拢总无变化
当初离开是为啥
你若问阮阮心肝就疼

你若欲友孝世大呒免等好额
世间有阿母惜的囝仔尚好命
呒通等成功欲来接阿母住
阿母啊 已经无置遐

你若欲友孝世大呒免等好额
世间有阿母惜的囝仔尚好命
出社会走闯块甲人拼输赢
为着啥 家己呒知影

你若欲友孝世大呒免等好额
世间有阿母惜的囝仔尚好命
呒通等成功欲来接阿母住
阿母啊 已经无置遐
哭出声 无人惜命命

架空时代

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出现在眼前的老照片变多了。
那些「老照片」,其实也没有多大年纪。大概是从上世界的70年代到90年代左右,相当于我的父辈在我这个年纪的时代。
对那个时代,我真的缺少经历。以至于到现在去回忆那个时代的事,脑海里画面都是模糊的黑白的。可是……其实是彩色的啊。
像那些照片一样,那个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就是这样的颜色的啊!
路是窄的,房子是矮的,只有公车和自行车。每个招牌都是手写的字,一个个端端正正。人们穿衣服是衬衫和背心,没什么颜色可以选择,但是在天然的日光里,沐浴着温暖的风。那些仅有的卖的商品都装在玻璃罐子、玻璃柜子里摆卖,买的人其实也很少吧……
但……多微妙啊!
那么不一样的世界。
但是却是我们天天在接触的父辈们,曾经每天生活的世界。
我们这一代人,从被生下来的那一天起,似乎就被大人们下意识地忽略了对他们那个年代的描述。
在学校漫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老师会给我们讲,十年二十年前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的父母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走在什么样的路上,住着什么样的房子,吃着什么样的东西,看着什么样的风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憧憬着什么样的梦想,努力着什么样的事业……
所有这些真实的、鲜活地存在过的生活的痕迹,在大人们下意识的集体沉默中,被悄悄地从我们的世界观里剥落开来,不再留下痕迹。
当我们长大,我们也不会忽然有一天想起来要问一下这个年代的事,即使想要问,也没有人告诉过我们可以怎样问,要向谁去问。
这个时代,这个离我们如此之接近的时代,却被这样莫名其妙地砍断在我们不知道的时间里。
然后我们被一遍一遍地传播:我们的祖先拥有多么绚烂的文明,我们的近代曾经有过多么惨痛的经历,我们的现在何其的幸运与需要珍惜……
等我们有一天忽然醒来,回过头想思考一下的时候,才忽然发现,我们像是传说中闲人的居所那样,被莫名其妙地架设在了茫茫的空气中。
底下也许有着种种锦绣华美的景致,但离我们是那样的遥远,以至于我们什么都无法抓住,丝毫无法找到历史的实感。
为什么我们这代人比此前的人对历史、先祖乃至于传统的种种细节都更加具有热情呢?
因为我们真的无法从那些苍白的文字描述里,感觉到我们的先祖曾经在那个时代里生活过、存在过的痕迹。
为什么我们这代人能够那么容易地接受架空与穿越的题材呢?
因为我们一直就生存在仿佛架空的历史里,每一天都像是在时间里穿越而行。
为什么我们这代人没什么普世价值但个个都自认吃货呢?
因为我们唯独在食物上,可以找到那种千百年来都不曾改变过的对食物、对生活、对生命无比热情、珍视、开朗的态度。
当我们看着《舌尖上的中国》,我们才看得到这个民族千百年以来,对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所抱怀的那种无比喜悦的希望。
「我们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啊」。
我们也想像曾经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生存过的一辈又一辈的人那样,用对食物的热情,去表示这份无论如何也觉得最最自豪的感觉啊。
我想……这样的我们……看到《舌尖上的中国》还是有无数人忍不住点击来看、有无数人看得口水哗啦哗啦、有无数人看得眼眶泛红的我们……
才不会怕别人把我们的历史砍掉呢。
即使伸出强大的手,一次次把我们与那些时代拉开,一次次把我们浸入那些被书写的历史里,一次次把我们推进架空的世界里。
我们啊,也一定会将那些丢失的时光,一一找回来的啊。
架空了,我们还是可以穿越嘛。
没有四爷,没有八爷,可是老爹还是帅气的小哥,妈妈还是漂亮的辫子大姑娘……
这样的设定看起来也很带感不是吗!
这样的故事……就从今天开始找找看,如何呢?

在12点之前

每一年的这一日前后,我都尽量留下一些话与想法来。
其实我并不是在这些事上心细的人。对亲友的生日、乃至于过年过节,又甚或这BLOG的周年(事实上我发现从09年5月到现在,3年我都错过了妥妥的。),我其实都没什么概念。只大约记住在哪个季节,哪几个月,再准,也大概是某一周某几日,几乎就没有记准过。
唯独是这一日,我发现我莫名的记得清楚。
那一年出生的我,生在中秋过后某个秋风飒爽的午后,一出生,看见的就是岭南金灿灿的阳光。
这样的我,并没有任何途径,任何际遇,去真正地碰触那一个仲夏的夜晚,遥远的北方,发生过怎样具体确切的事情。
然而随着年岁增长,阅读种种的资料,即便我不曾专注地去探询真相,事件也一样渐渐在脑中露出真颜。
那些激烈的青春,炽热的血液,在23年前的今晚,被狠狠地撞进了冷冷的现实之中。
现实是什么呢?
现实就是,这些充满梦想与热爱的家伙,并没有任何能力,去创造自己梦中的国家。
现实就是,即使坚持,也不会有任何奇迹出现。
现实就是,这些任性却天真,固执却深爱着这个国家的笨蛋们的人生,从此被改变,甚至被截断。

我无法判断这是一种怎样的做法。勇敢吗?冲动吗?天真吗?任性吗?理想吗?阴谋吗?
生在遥远的南国的我,没有任何立场去为别人付出生命去争取坚持的事作简单粗暴的评断。
我不知道他们是对的,还是错的。不知道他们做的事是有意义的,还是毫无意义的。
但我可以清楚知道的是,那些年轻鲜活,如火一样明媚耀眼的生命,在二十三年前的这个夜晚,永远失去了颜色。

如若十年生死两茫茫,二十年生死又该如何苍茫悲凉?

据说,二十三年前的那一晚,很热。风也不凉。夜,暗得像墨水一样,光不知道躲在了哪个角落,照不见那些天真顽固的青年们年轻稚嫩的脸。
二十三年后这个夜晚,即使在炎热的南国,也吹着清爽的夜风,夜色温柔,像水一样,照在身上似乎有微微的清凉。
在12点之前,我便在这个角落中,静静地留下几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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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血只流了五步。 但是,門口總看見你 攥著一粒鐵的種籽在等候。 但是,馬路中央總看見你 提著兩袋雪的書籍在等候。 六月的駿馬不哭之時 我睡進了它的祁連夢, 黑熱的河流不再紀錄之時 星星的鋒芒與水底的枝葉合奏。 為了子夜出生的孩子能閱讀 雪人們寫的盲史詩……”——廖伟棠 今天0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