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杂事纠缠,很是让人心烦了一阵。
到今日,许多事总算尘埃落定。上罢一天课,回宿舍吃过饭,把书理了一轮,脏衣服丢去洗,收下之前晾干的一件件叠好,再晾上新洗好的,顺便整了整杂物,一想是我值日,又将宿舍卫生搞了。
做完一通,开了门通风,被风一吹,居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站在我们宿舍门外的走廊上往外望,夜色黑漆漆一片,见不着什么东西。只隐隐约约见哪个宿舍门开着,不认识的姑娘穿着短短的热裤吹着头发。楼下不知谁人在聊着电话,喃喃软语在风中难以辨明,只觉得含情脉脉,万种温柔。楼外的路上路灯下立着几对影子,暗处又有另外几对影子,依偎缠绵,恋恋不舍地惜别。
道旁山边,树影婆娑,晚风细细。
从化此地,实属山区。可偏偏是这荒野之地,寂静之间,反让人能够更清晰地感受生存的感觉。
风的温度,空气里温柔的气味,夜色中恍恍惚惚的灯火光芒……在温柔地提醒着我,喂,你活着噢。这样活着。
在这样的感觉面前,似乎一切或如意,或不如意的事情,都变得渺小至极。
我所出生的那一年,程小东拍了《秦俑》。
正是如花年华的巩俐泪光盈盈地望着张艺谋。
“蓬莱在哪,远吗?”
“很远很远。”
“我明天要走吗?”
“……是。”
时光飞转,20余年后,那羸弱又坚定,如一株白梅花一样美丽的韩冬儿,变成了《我知女人心》里小腿比少女更晶莹剔透却掩不住眼里沧桑的健硕熟女。
不好吗?也没什么不好。
好吗?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人生就是这样,拼命地寻找“属于自己”的活法,以为在不断地蜕变中一点一点地成熟,一点一点地完善自己……拼命拼命向前跑着,追赶着,生怕错过什么只会出现一次的东西。
偏偏,连自己曾经的面貌都在心里变得模糊。
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变成什么样的人?想要过着怎样的生活?
以为答案不断的改变,是自己级别的提升所带来的良好副作用。
可是……会不会有一天,发现自己其实将重要的东西,忘却在时光之中了呢?
如今看起来坚强到坚硬,强大到足够保护一切自己想保护的东西的巩俐,不知道会不会怀念1989年那个躺在张艺谋身下,接受他膜拜一样深情的吻的那个柔弱少女呢?
但即使怀念……再让她选一次的话……她是不是就会放弃现在所选择的,艰辛而孤寂的道路呢?
在选择的那一瞬间,说服她的除了命运与际遇,也许还有心里无论如何也想追求的东西。
也许就像《繁枝》所写那样,我们总觉得之前的选择是错的,如果选了另一条道路就会比现在更好。可其实每一次选择我们都选对了,现在的我们就是最好的我们。
我已经选择了那样的道路。无论为了什么,都只能好好地走下去了呢。
负担起自己的生命,负担起我所爱的家人的未来与期望,负担起我永远无法放下的责任与不肯放下的梦想。
比起这样的压力,学校里的事简直像一场闹剧吧……
为这样的事情烦扰,可见我也还远未够班啊远未够班。
明天,继续努力好了。用我自己的方式。
杂绪
琐碎难言
今日读颜元叔的《烟火人间》,读到一篇《哈姆雷特做家事》,其中种种妙语,让人不禁大笑。
确实,高贵如哈姆雷特王子般的人物,丰神俊朗兼且心魂清贵,如若放进家庭婚姻之中,受人间烟火所熏染,也未必不会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如一切寻常男士。唯独那位文人皆神往的绝世佳人奥菲丽亚,才能在最刁钻的家伙笔下,保有指尖飞舞不沾春水的隔世美态,避开哈姆雷特诅咒一般的“人之肉体是千万种打击的对象”定理。
可是转而一想,颜元叔写如此琐事能写到哈姆雷特身上,兼且叫人拍案叫绝,实在不易。
人存于世,哪怕富贵如国家首脑全球巨富,聘上百十位专家智囊负责处理绝大部分实务,依然难逃各类家长里短的琐碎之事,何况我等俗人。
并不是说琐事即等同于坏事。
事实上生活的乐趣,起码有一大半来源于琐碎的细节。将发丝细细吹到蓬松,切黄瓜时一片片切得如纸般晶莹剔透,一件件衣服叠得纹丝不乱,淘米的时候感觉米粒与水在指间摩挲流动,阅读时轻轻嗅着书页雅致的水墨气味,为友人早起做一份炒饭细细炒到一粒粒金黄干爽外搭各种清爽小菜连冷了都好吃的精致便当……
有些琐碎之事,简直美得像一门艺术。
可是如黄子华所言,除非你是孙中山,否则你吃那碗餐蛋面,谁又有心想多看一眼呢?
龙应台以华文世界当代利笔著称,一册《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卖得洛阳纸贵,隔海相望的内地,如今想买一本还得费尽心思。而写一本《孩子你慢慢走》,便是那笔触温柔如水教人熏然,也让不少忠实读者很是无感。
可见此类温和琐事,多半是只能自己看了欣赏,难以让别人也同感的。
除非是人物是非,诸如某某上厕所从不洗手、刷别人饭卡大吃特吃过后扣喉、被铺数年不洗卖相仿佛咸菜、一年有300天黑着脸对任何人、当着A面说B坏话当着B面说A坏话、所有友善或不友善的人都通通能找到缺点讨厌嘲讽……甚或更严重更不堪入目之事件,才会叫八卦人士们投来热切关注的目光。
可是这类东西,即使千万人等着你去写去大声申诉,又有什么值得一讲再讲的呢?
无非连自己的教养都赔进去,被不明里就单纯经过的人冷冷丢下一句“胸襟狭窄”,自己吐血都没眼泪。
其实多数人没想过,所谓女生多小气,什么都往心里记,并不是归结为胸襟狭窄宽广就能够解释的。
天下人心中多半都有杆秤,他人待你好,你为他悄悄加上一分,他人若莫名给你气受,你自然悄悄为他扣掉一分。所有那些芝麻绿豆大小事务,不过就是证明最后你给他人这个分数全然合理的论据而已,你因这个事件,为他加上几分,扣掉几分,这个分值才是判断此人胸襟度量的数据。
例如一周之内,A跑到校门口帮B扛回来行李,B为A加了5分;3天后A用了B的刀子切水果然后不肯洗干净,B却为此扣掉30分。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可以判断B此人不够厚道。
但除了打分的本人以外,光凭“A跑到校门口帮B扛回来行李”或“A用了B的刀子切水果然后不肯洗干净”之中任何一个事件来评断A或B,恐怕都无法得到一个真正公平的判断呢。
所以,颜元叔所说着实有理:
“英雄意识是自己找的,悲剧意识是命运给的。前者主动,后者被动。前者出于必然,后者出于偶然。那人生中随时随地可能冒出来的悲剧,才真是悲剧。”
世事多仄,人事多艰。我辈实难抱怨,不过是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