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名字

一直以来,我的身边有着许许多多的人。
友人、同窗、亲戚。友人的同窗、同窗的亲戚、亲戚的友人。等等。
有些人很简单,有些人活得比较复杂。有些人很开朗,有些人则比较安静。有些人享受恋爱,有些人更加向往自由。
有些人过得很平淡,有些人则过得很精彩。
大概是因为具有敏感的心与眼睛……有时候只是单纯看着身边那些各各不同的人,就会觉得自己像过了很多次不一样的人生。
最近的一次,是因为一位身边的女孩子。

我将她称为A小姐。
A小姐同为大三学子,正是青春欲滴。皮肤紧绷,肌体柔软,卷卷的头发,笑容亲切甜美——大概,就是杂志款的典型可爱少女。天真又带点性感,有点小任性,有点小迷糊,对于男孩子而言,也许更添情趣。
当然,A小姐并非单身。男友Z先生也是样样都拿得出手,开朗中带点孩子气,配合外形,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
这样的一对恋人,在我的观念中,根本就是爱情小说里的情节。
然而,这样的恋人,在恋爱中也常常表现出教我疑惑的举动。
每次两人吵架,A小姐委屈地低下头的时候,我便难以抑制地生出许多疑问。
她说,他不爱我了,他嫌弃我大小姐脾气。
我想,那么,他爱你什么呢?
那天真可爱的是她,那迷糊任性的也是她。敏感的她,不安的她,想念你的她,在乎你的她,会为你一句话而流泪的她,会为你另一句话而甜美笑一整晚的她……这个她,难道是可以划分为你想要,或不想要的两部分的吗?
许冠文说,婚姻是套餐,好的不好的都要吃掉。恋爱也是一样,你爱的,不爱的,唯独只有那个她……你嫌弃她这样那样,那么你爱的是什么?
或许,只是你心中所想,完美恋爱中那个不存在的人?
不过似乎无所谓。
后来,他们又和好了。
两人的恋情,就在这吵架-伤心-和好-甜蜜-吵架的模式中不断前进。
一切似乎并未改变。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两人似乎在越走,越远。
Z先生,在跌跌撞撞地向他所未知的道路前进着,焦虑又不安。
我不知道A小姐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到多少个百分点。因为那本来就不应该是她思考的问题。
她喜欢着Z先生,又被别的人所喜欢着。
她为Z先生感到甜蜜,也无法避免地因为其他追求者的暧昧示好而感到开心。
她的身边因为Z先生的缺席而寂寞空虚,所以当其他人释放出强烈的热力时,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有一点迷茫。
“我喜欢他吗?还是,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他?”
当两人吵架,意见与观念冲突,她也会委屈地想,“看吧,他并不爱我,并不珍惜我,连XX都不及。”
这个时候,Z先生正懵然不知,为他自己也并不十分明确的压力而焦躁不已。
两个人的心,在那一刻,也许离得很远很远。哪怕他们和好之后,远隔千里也仿佛能够听闻彼此的心跳。

对于这件事,女孩子们恐怕多半会心有戚戚然地指责Z先生,看吧,你不关心你的女友,令她伤心,即使她喜欢上别人,也是他活该呢!
而男孩子,可能则有不少人对A小姐十分愤慨,是恋人的话,真爱彼此的话,为什么在这重要时刻安静地为他付出,支持他,陪伴他,而放任自己的心默默地离开他?
我从来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对的,或者说,哪一种说法是错的。
因为我从来未能搞清楚,那名为“爱”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爱是苦涩?是惶惑?是悲伤?是迷失?是绝望?是不可告人的伤?
爱是甜蜜?是坚定?是欢乐?是温柔?是期待?是心有灵犀的光?

用一瞬间爱上他,还是用一辈子爱上他;站在他的身后被他守护,还是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因为喜欢他的什么事而喜欢他,还是因为喜欢他而喜欢他的一切事……有什么高贵与卑贱之分吗?
若有一个人,令你心驰神往,浑身震颤,鼓起全部勇气,也难以伸出指尖触摸他圣洁的肌肤……那是不是,就是爱的含义?
若有一个人,常常待在你的身边,与你说话,对你微笑,对你讲很多很烦的道理与叮嘱,很凶地禁止你做一些不好的事,又陪你去做另一些任性的事,他在身边,你难免觉得他烦人,他转身离开,你心里空了一块……那又是不是,爱的表现?

我常常难以分辨,在我们这时代里,究竟哪种行为,才是爱的真正形态。
有些人平凡一生,读书,毕业,工作,与同学、同事或别人介绍的对象恋爱结婚,平淡如水,但相濡以沫。真正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有些人精彩一生,读书,毕业,工作,一切时光自有无穷机会,每个擦身而过的人眼中都可以反射出自己明亮的光芒,与一个又一个人尝试,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后再尝试,每一段感情都激烈得值得载入自己的史册,到老时完全可以用自传模式写一系列爱情小说,但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一个能够令他停步驻足,不再离开的人。人未老,心早衰,百般沧桑。
哪一种比较好?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只不过真正的答案,似乎只有当遇到对或不对的人之后,才会神谕一般刻进你的灵魂。
你爱他吗?还是不爱?只有你不再爱他以后,才会知晓。
那些都市中喧嚣而简陋的恋爱关系,因为寂寞,因为空虚,因为无聊,因为别人都在恋爱……而可有可无地去选择一个人恋爱的人,也许真的要等到上帝看不过眼,叫那光屁股的丘比特往他额头上狠狠射一箭,直叫他痛到入心入肺,连灵魂都裂开,才能够感觉到恋爱的实感吧。
日日抱怨着伴侣种种不足,渴求着更“正”更“出色”的对象的人;即使真的投入感情,但每次吵架以后只是不断责怪对方不理解自己的人;被恋人因为种种原因抛弃,但永远只责怪对方无情仿佛自己受尽天下委屈的人……他们爱的,其实只有自己吧。
什么无论男女都害怕受伤,为何偏偏要自己先投降……若你们两人都怕受伤,两人都不肯投降,那为何你要选他,他要选你?
黄子华说,敏感的林妹妹头上挂了个牌子“内有恶犬”,你心知她如此敏感还要去触碰,那才动人。
“恋爱”头上的牌子也写着“内有恶犬”,你怕,为何还要进去?
难道不是因为,你爱着那个人吗?
他好,你爱他;他不好,你皱着眉头苦笑着,还是爱他。
你碰他的手,他微笑,握住你的手,你爱他;你碰他的手,他面无表情,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你难过又心酸,还是爱他。
你大声对他说,我爱你,他拥抱你,将头枕在你肩上,你爱他;你大声对他说,我爱你,他冷冷说,那又怎样,转身就走,你心都裂开,还是爱他。
在这种角度上看,爱不仅仅是付出,还有点犯贱。
若真爱他爱到一个地步:一次次将心放到他面前,他珍惜,那自然大团圆结局;但他丢在地下踩上几脚,你还是爱得无法自主,再一次次将心放在他眼前。又痛又酸又苦,都不能叫你放开他,
那犯贱,就变成勇气。
若说爱情是战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也可以行得通吗?
你不行,当然不通。
不通了,再埋怨世界为何没有真爱,仿佛全世界的人你都爱过,每个遗弃你一万次那般沧桑寂寥。
你都从未曾像傻子一样向眼前哪一面红砖墙撞去过,怎么能够说世界上没有9又3/4月台?
我只知道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你怕被推开,都未曾去执谁的手,又怎能指望谁自发在你身边坐下来,永远不离不弃?
若爱有名字,不是甜,不是痛,是你思念他,就爬两座山,过三条河,行五里路,去牵他的手。

人间花草太匆匆

今日,见人化了一句诗:恰似春雨楼头尺八箫,不必再问樱花第几桥。
惊艳万分,遂细细寻觅。最后,寻到了一代妙人苏曼殊身上。

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
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日本尺八与洞箫少异,其曲名有《春雨》者,殊凄惘。日僧有专吹尺八行乞者。”苏曼殊为自己,这样注了一句。
这个人生于1884,死在1918年。一生不过短短三十五哉。
偏偏工诗善画,通晓数国语言,后人评归一句“情僧、诗僧、画僧、革命僧”,赞他“集才、情、胆识于一身”。他自己,却只为自己写下八个字:“一切有情,都无挂碍”。
可是,当真再无挂碍?
曼殊诗作甚多,最美,便是上头一首七绝。郎朗读来,仿佛望见雨后苔痕碧透,落樱缤纷,又闻风中呜咽作声,仿佛洞箫之音,瑟瑟行于林间,漫天翠色,瞻前回首,却觉得世间好似只遗下自己一人。问句家山何在?只知凄清满身。
又见他写《久欲南归罗浮不果,因望不二山有感, 聊书》

寒禽衰草伴愁颜,驻马垂杨望雪山。
远远孤飞天际鹤,云峰珠海几时还?

注道:久欲南归罗浮不果,因望不二山有感, 聊书所怀,寄二兄广州,兼呈晦闻、哲夫、秋枚三公沪上。
再翻几篇,更见“相怜病骨轻于蝶,梦入罗浮万里云”。
曼殊本生粤地,却久寄东瀛,数十年间,难得归乡。见他落笔孤清,百般牵挂,不禁又想,那云峰珠海便就在我眼前……于他,却是千百年再难一见。
我只读诗,已是万般滋味在心头。
以笔法论,若说本朝太祖可比近代的李太白,曼殊便当得还魂的柳三变,再世的晏小山。
可最动人处,不是笔下描红画翠,烟江晕月,却是天生一枚多情种,一字一句,敲得人心震颤。
便是这等人物,某年乘车,与车中隔座一女郎漫谈,闻女郎言说其妹氏“怀仁仗义,年仅十三,摩托车遇风而殁”。曼殊遂“怜而慰之”,作了这一首《偶成》“以示湘痕”。

人间花草太匆匆,春未残时花已空。
自是神仙沦小谪,不必惆怅忆芳容。

人间花草太匆匆。曼殊如何不是?一语便成谶。
从此山河日月,烟波江潮,世间再无苏曼殊。何其寂寥。
年三十五,曼殊病逝上海。不知他临去之前,可有见着那梦魂之中,云峰珠海,罗浮绝境?

小视角

一·一笼汤包的态度

去年被拉着硬去了一次上海世博。
印象最深的不是别的,而是一笼小笼汤包。
迷恋汤包又没空到城中老店,只好在园区大转特转,寻觅那一家号称正宗的“南翔小笼馒头店”。
前前后后兜兜转转,最后寻到了,只一家简陋如早餐店的快餐型楼铺,30元一笼8只的汤包被放在残旧潮湿让人质疑卫生的竹笼里,咬一口,厚硬的皮,寡淡的馅,索然无味过广州随便哪家的酒楼早茶里的山寨小笼。
我忍不住想,若是个该活动的宣传对象(简称外国友人)兼个一知半解的汉学迷,山长水远来此,吃到一口这样的汤包,眼前千百亿金钱所堆砌起来的升平盛世,会不会瞬间在心中坍塌?
在离开上海的前一日,在酒店楼下的饭店吃午饭,反吃到一笼真正精致的汤包,柔韧薄皮,鲜软内馅,流汤甚郁。
原来,不难做到那样好,只是这底下的细致功夫,有些人不知道要去注意。

二·自出自入的自由

大学数年,前日读马家辉某作,看此君轻描一句洋人学堂中种种散漫之状,忽然惊觉,本朝大学向彼岸“学习”多年,至今敢说与彼方最为相似的,可能就只有这课堂上趴坐、乱涂、开可乐、抱篮球、一声不吭自出自入的,自由。
将“自由”这个词用在这里,也许会被彼方之人耻笑吧?但于我们这许多从高中困过来的学子而言,这点可怜的“自由”,已是足以让这几年大学时光铭记一生也说不定。
就如梁文道所言,当我们没有其他自由,仅仅消费的自由,就已经让我们将它珍重为自由的一切。
难怪HK名店间间被内地同胞买至爆满了。

三·看朝鲜解中史

今日听来让人觉得多余虚伪,被一遍一遍重复到让人觉得可笑的标语口号,也许是旧日向今日努力前行,艰难而沉重到至今回响的脚步声。
那贫穷而倔强的国度,与我们的先辈何其相像。若有一天他们的土地上,也能响起我们今日所不齿的官面话语,那话语是否会如雷声一样,狠狠地响彻几代人原本麻木的生命,改变他们的命运呢?而已经被改变的我们,在对那些句子厌烦的同时,是不是又该想象一下,曾经的一些人们,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将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化成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改变我们原本与他们一样的命途?
否定一些错误的、糟糕的事情的时候,我觉得,那不代表事情里面就不会有应该让人尊重的人与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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